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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敏君:艺术家就应该是独裁者

作者:熊静如 2015-03-16 10:55:42 0

北京远郊的宋庄小堡村,高院墙与大铁门环绕之下岳敏君的家像一座隐蔽堡垒。堡垒的主人、中国当代最值钱的画家之一、被称为“顽世现实主义”代表的岳敏君,创作了风靡世界的经典“大笑人”形象。与“大笑人”不同,虽然他经常在画画时对着镜子或镜头夸张大笑,把自己当作画大笑人时的模板,但绝大多数时候他说话慢条斯理又不苟言笑。

他坦言自己作画几乎毫无规划性,通常都是几幅画作摆在一起,走进画室想画哪个就提笔抹几下,画室里摆满了撕下来的杂志页、连环画、旧海报,脚边堆积的画册风格可谓风马牛不相及,从当代艺术到古典白描无所不包。他甚至会有意把反差巨大的意象杂糅在一起构建观者解读的空间,而对于种种解读和评价却又毫不在意。“人只要不瞎都可以评论你的画,评论的声音太多了。艺术家就应该是独裁者。”

HBR中文版:被视为中国艺术家在商业上成功的典范,你自己如何看待“商业画家”这一标签?

岳敏君:有一年我去英国,跟几个穷艺术家吃饭。结果偶遇吉尔伯特和乔治(英国双人组艺术家Gilbert & George)。我不认识这两位,而这桌穷艺术家讨论起来他们就很不屑,说他们是商业艺术家。在艺术家圈子里,“商业画家”变成了一种负面评价。这个标签其实很奇怪。如何判断一个商业艺术家的价值呢?归根结底,作品本身必须在社会生活中产生价值。倘若没有思想视觉方面的价值,它也不可能有商业价值。我们没有一个相对靠谱的艺术价值评价体系,而商业上的成功会更为抢眼,这会使我们的判断产生偏差。其实商业价值与艺术价值并不对立,商业成功与否不能成为判定艺术价值的论据。

HBR中文版:有些评论认为你的画不符合审美。对此你会如何回应?

岳敏君:我从小没见过什么江南的丝绸、宋代的瓷器等等特别精美的东西,在海上油田工作时看到的就是大海、钢铁那种粗犷有力的形象。这是生活经历中印刻下的强烈视觉记忆。我就不能忍受曲线感,软软的线。可能如果你在江南长大,你的表达形式就是柔软轻巧优雅的。说我的画不“美”的评价也不能说不对。人的审美差异非常大。不过艺术家本来就是独裁的,他想呈现什么就呈现什么。评论者和欣赏者才应该抱有更开放的态度。

HBR中文版:也有批评者认为你成名多年却依然在延续“大笑人”系列,是懒惰、缺乏创新的表现。

岳敏君:艺术当然要不断地创新,但这个创新也有不同范畴。电影、戏剧这些艺术形式要求每个故事都要有所不同,同时创作者也需要一种统一风格。与此类似,在我的创作中这个符号本身就是统一风格的一部分。它会一直存在下去。我可以在技巧、形式上不断打磨,追求完美,也可以在内容上有所不同,赋予这个符号更多内涵。这些也是创新。

HBR中文版:创作的时候会考虑作品应用的场景和观赏者的体验吗?

岳敏君:过去完全没有考虑。条件所限,展览空间、作品买者是完全不可预期不可控制的。我需要生存需要钱需要下一顿饭。最早做展览的时候是骑着三轮板车,拿麻绳系着骑到场地上。第一次在比较好的空间是96年在德国波恩的美术馆。在一个特别的艺术空间中,你会被空间赋予物品的力量感动。从那以后对于作品外在的空间会特别在意和敏感。再做展览的时候会考虑悬挂高度、视觉体验,尽量把作品更好地呈现出来。

HBR中文版:这种对作品呈现的外在空间和受众体验的思考,是否会反过来影响创作内容?

岳敏君:会。你会做得比原来更精致。毕竟画了这么多年,技巧更纯熟,也更清楚哪些是自己想要的,哪些不是。后期画的呈现方式越来越精致丰富,也会带来反思:一个作品为什么要在一个看起来像宗教般的环境中,在一个特定的场所中存在?这种特定场所对艺术作品本身也会有要求。就是要符合展览艺术。它也变成一种为环境、为应用场景创作的感觉。似乎也不靠谱。我有意地做了许多尝试,希望作品从相对封闭的特定的空间里走出来,比如衍生品。我希望不光是在美术馆展览,在商场也会有,让自己感受一下作品和不同商业环境和社会环境的结合能呈现出怎样的效果。这对我的作品可能也是一种考验。

HBR中文版:你会听取外界反馈的声音调整自己的创作内容吗?

岳敏君:几乎不会。多年前有艺术家发牢骚,说艺术家是最悲哀的一群人——因为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评价你。艺术不像物理化学那样,不懂的人自然敬而远之;对于视觉艺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评论。这些声音通常都是互相矛盾的。在无数评论中你要能够分辨出来正确的声音,不受杂音的过多影响。过去学画时我属于画得不好的,成绩总是三十、四十分,得到的评价不高。很多人喜欢去围观画得好的人作画,而我从来不去,就照自己的路子画。我觉得优点总是相似的,而缺点才是独特的,真正定义自我的。我这个人思维散漫,缺点很多,但懒得改。

HBR中文版:你如何安排自己的工作时间,规划工作进度?

岳敏君:我都是混乱的状态,艺术家的工作方式通常是突发奇想,没有严密逻辑。我常年一直保持着同时创作多件作品的习惯,这件作品没有灵感了,那件或许有。我的画室里摆着多个系列不同主题的作品,走进去看到哪个突然来了兴致就涂几笔。在工作过程中,激情会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东方不亮西方亮,而且整个完成作品也非常的节省时间。

HBR中文版:你的作品中往往融合了非常多看似毫不相关的元素,难以准确解读。你在创作时是在刻意营造多重解读的空间吗?

岳敏君:没错。这是一种交错复杂的呈现。我一直觉得人的思考不应该是单一线性的。如今的艺术家想要摆脱这种线性思考,这也是对已形成的商业逻辑的一种挑战。我们的逻辑也是一种束缚和限定。艺术家是靠思想探索的,所以艺术家可以混乱、随便,可以同时运用几条线索让它们彼此产生矛盾,在矛盾碰撞中往往会诞生新的东西。而这种混乱和矛盾的交错,也许反而更能够真实呈现一些不易表述的东西。同时这种多重解读的空间也会给观者带来参与感。

HBR中文版:对于“大笑人”到底在表达什么一直有很多讨论和解读。你自己如何解读?

岳敏君:我的作品是对人、人性的表达。我们忍受各种各样东西的制约,感受到这种无奈,面对那些问题只能用所谓的一种难以确述的“感觉”来表达。这种感觉很难明确,如果非要让我说的话,我的答案是人是可怜的、悲哀的、痛苦的……嗯,我觉得一时半会找不到答案。

熊静如是《哈佛商业评论》高级撰稿,更多专访内容,尽在哈佛商业评论官网http://www.hbrchin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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