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RSSApp/Android客户端iPad客户端Kindle版手机版天猫旗舰店

【观念史研究】我们为何终有一死?技术告诉你

作者:王大夫 2015-09-30 14:39:00 0

640.webp

导读

技术原本专属于众神,属于纯粹完满、人神不分的黄金时代。普罗米修斯把技术从神那里偷来送给人,使人在地面上得以生存,但这生存却以死亡为前提。作为神的报复,技术在人的世界制造了二重性和混乱——制造了异化;技术成为大写的技术,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最终在这个新的世界成为人的主宰,成为“神”本身。

本期【观念史研究】为读者诸君推荐法国当代哲学家贝尔纳·斯蒂格勒的代表作《技术与时间》(1994)。此人参加过共产党、抢过银行,在狱中走上哲学之路,并最终选择“技术”作为理解当代世界和资本主义体系的原点。下面摘录了《技术与时间》的核心章节,作者借助普罗米修斯神话/寓言定义了人与技术的关系。

640.webp (1)

相关文本

贝尔纳·斯蒂格勒:《技术与时间1:爱比米修斯的过失》 裴程译,译林出版社2012年版

640.webp (2)

柏拉图在《普罗泰戈拉篇》中,以普罗泰戈拉之口讲述了普罗米修斯与爱比米修斯的神话:

“很久以前,世界上只有众神,动物尚不存在。当命运呼唤动物生存的时刻来临,众神将土和火以及一切可以和二者融合之物掺混,在地底下塑造了各类动物。最后,在让动物见天日之前,众神委托普罗米修斯和爱比米修斯适当地分配给每一种动物一定的性能。但是爱比米修斯却要求普罗米修斯把分配的差事让给自己:‘待我分配完毕,你再来检验。’他在说服了普罗米修斯之后就着手分配。在这个过程中,他给某种动物以力量,却不给以速度;他让弱小的种类行动迅捷;有些种类获得了尖齿利爪,而对那些无此特长之类,他也想到了给它们自我保护的性能。总之,分配的原则是机会均等,在他的设想中,他留意不让任何一个种类灭亡。

“但是众所周知,爱比米修斯并不十分小心谨慎,他没有料到,当他把性能的宝库在那些无理性的动物身上浪费殆尽后,还剩下人类一无所获,他一时不知所措。就在他为难之际,普罗米修斯来检验分配结果了。他看到其他所有的动物都适当地各获其长,惟有人赤身裸体,既无衣履也无尖齿利爪。人类走出地底迎见天日的命运就要来临。为挽救人类而操劳的普罗米修斯从赫菲斯托斯和雅典娜那里盗取了技术的创造技能和火(因为没有火就无法获得和利用技术)。就这样,他送给人类一份厚礼。人类从此获得了可用于它生命需要的理智。但是,人类尚无安邦治国的知识,这门知识由宙斯掌管。从此以后,传说普罗米修斯因他为爱比米修斯补过而偷盗的行为受到处罚。

“正因为人类具备了一部分神的性能,所以,首先人类是惟一信奉众神的动物,人类建祭台、立神像;其次人类很快就会灵便地节音表言。衣食住行则是在此之后的发明。”

人类的到来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偏离了动物世界的平衡和安宁,这是由原始的过失而造成的偏离。在偏离之前,什么也不存在。爱比米修斯把人类遗忘,这过失是一个偶然的事件。人属于被遗忘之类。人类只有借助遗忘才能降临,它在消失中出现。

人类是双重过失——遗忘和盗窃——的产物。人类就像早产的小动物,赤裸裸,没有皮毛爪牙,它似乎来得太早,但同时也到得太迟了(所有的性能都已经分配完毕)。人类的早产使它需要政治,政治来自技术,但是人类尚不具备这个知识。这里所说的“尚不具备”并不是指人类的产生分为两步,似乎第一个阶段是圆满的起源,然后发生沉沦。过失从起源起就存在了,所以人类才有一种原始性的缺陷,或者说是作为缺陷的起源。人类的出现只能作为消失出现。这一切都是同时产生的。

赫西俄德启发了普罗泰戈拉的讲述:在《神谱》中存在着一个黄金时代,人和神同席而饮,这就意味着人类尚未降临,因为这个时代不发生任何事情,黄金时代是一个时间之前的时代,事情随时间而来。

让-皮埃尔·范尔南在《祭品的烹调》中对此作了解释:“黄金时代没有把自然状态和文明状态对立;它抹去了二者之间的一切差异;它把文明的食物当作大自然的产物,人无需劳作,一切都已耕种、收割、储存、烹煮,只待享用。”

如果发生偏离,这不是相对于自然,而是相对于神。这也就是说,偏离涉及的是人(死)和神(不死)的关系,因此,人类起源说首先就是死亡说。人类起源只有放到神的起源之中才有意义。神的起源集中体现在奥林波斯神族和提坦神族之间的争斗,而宙斯和普罗米修斯之间的冲突,不过是这个争斗的变相和延续。人类在这个背景意义上,通过双重过失——尤其是盗火——获得神性,为不死的神设立祭台。这是面对作为生存条件的技术(它的力量也意味着人类的无能)产生的惊叹而构成的宗教。在发生过失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旦出现了过失,一切又都消失了。人类及其死亡的生存条件,来自普罗米修斯在人和神共席的餐桌上作出的一个具有迷惑性的分配,这个分配损害了宙斯,有利于人类。其结果一直体现在古希腊城邦的祭神典礼中:人类在消亡中,消亡内在于人类的生存条件——即死亡。一切神性都在人身上泯没并转换为它们的对立面:人自以为值得庆幸的好事实际却显露出它的恶性;提坦神的后代普罗米修斯为嘲弄宙斯而设的圈套不仅反过来害了自己,而且最终落到人类的头上。普罗米修斯盗出的火虽然是有益于人类的,但火本身是一件可疑的礼物。

是神的起源中发生的争端给人的起源以意义,而人类起源论不是别的,就是死亡学:神的起源为不死的神定义,同时,它的反面也即是确定死亡的意义。死亡就是对一切起源的原始性偏离,也就是说是一种技术的偏离,是人类对神的力量的模糊的、隐蔽的、过于人化的反射。

普罗米修斯的失败不但使有死的人和不死的神这两个种类彻底分开,它还赋予这个分割以不可挽回、合乎情理的衰落的特征。这个衰落——死亡——就是争议“eris”(竞争、嫉妒、争吵的精神)的起源。争议存在于神界本身,但是在人类世界中,衰落永远使人类面临四分五裂、战争一触即发的威胁。但神之间的争议是清晰、单一的,结果也很明了——宙斯征服普罗米修斯并给予惩罚。而人之间的争议则是模糊不清的,正如死亡的一切特性一样,这些不纯粹的生存来自普罗米修斯的过失:由语言造成的复杂性和双重性同样也是政治不可缺少的属性,在政治上,作为竞争的冲突既可以成为一个共同体进取的动力,也可以使之毁于一旦。

死亡就是普罗米修斯原则。自从宙斯发现被普罗米修斯作弄,人类存在便是我们现在看见的这个样子:完全卷入双重的争斗,一方面是积极的劳作竞争和进取,另一方面则是手足倾轧的战争。如果说,与神的生活相反,人类的生活无法摆脱双重性的争议,这是因为死亡的条件在普罗米修斯和宙斯的争端中找到自身的根源和存在的依据。

普罗米修斯曾经试图作弄宙斯,结果是产生了生存的死亡条件,而人类的出现也无异于它的消亡:这就是宙斯的报复。继黄金时代而来的就是这个悲惨的时代,人类不再拥有任何现成物,也就是说,口中无食,永远受劳作之苦。人类不得不日复一日地劳作、操作器具,直至忧染双鬓,老死方了。

下期预告

主题词:现代

相关文本:本雅明 《巴黎,19世纪的首都》

上期回顾

主题词:需求

相关文本:马尔库塞 《单向度的人》

关键词:
相关阅读

已有0人发表了评论

哈佛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