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商业评论

犯罪，尤其是暴力犯罪，也许是我们全美国都痴迷的话题。它占据新闻的主要内容，是热门小说的主题，在电视上也无处不在，从FX的《公诉辛普森》（The People v. O.J. Simpson），到HBO的《罪恶之夜》（TheNight Of），再到Netflix的《制造杀人犯》（Making a Murderer）。

我们对于白领犯罪的态度稍有不同。一方面，它吸引我们：高薪人才为什么犯罪？无论是单独作案、与同事合谋、或是助力组织之间的相互勾结。另一方面，它也让我们厌烦：复杂的财务方案很难理解，犯罪者与受害者也经常不明了。公司改变电子表格里的数字，谁会受损？当公司有上万员工且层层官僚，谁应该负责？即使我们能够界定清这些责任，又该如何惩罚负责人呢？有两本新书阐明了这些问题。

杜克大学法律教授，安然公司案件的首席公诉人塞缪尔·W.比尔（Samuel W. Buell）的《资本犯罪》（Capital Offenses）探索了法律问题。在书的开头，比尔指出，企业犯罪与其发生背景有关，主要在于被告人当初是否知道自己的行为触犯了法律，这意味着公诉人必须尝试理解事实背后被告人的意识。他举例说明，在欺诈案件中，标准的辩护说法不是欺诈没有发生，而是说诈骗者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犯了法。或者说，无论政府怎么想，该行业的欺诈行为依然照旧。

想要区分依靠专业顾问做决策的高管们的意图是否犯罪则更棘手。如果律师或会计师告知你某事合法，尽管仅仅是勉强合法，但如果他们说错了，该进监狱的是你吗？事后看来，很多贪婪自私的事并不违法，当有效的商业实践超出法律允许边界时，犯罪才真正发生。

如果犯罪行为贯穿于整个组织中，起诉尤其困难。在这类案件中，找出欺诈行为发生的确切位置异常艰难（想想公众经常会搞混一家公司与为该公司工作的个人）。那些承担着最大责任的公司高管也许对公司日常活动知之甚少。通过巨额罚款或将公司高层领导收监对大型公司进行惩罚，会摧毁公司，并且对无辜的员工、消费者和社会团体产生一系列严重的经济连锁反应。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比尔提到，政府倾向于只追查那些自己有胜算的白领案件。即便如此，所获进展仍能给我们些许安慰：从1996年到2011年，在美国犯罪的平均宣判数量有所下降的情况下，白领案件的平均宣判数翻了一倍。

如果说组织腐败和其解决难点是比尔的研究专长，哈佛商学院尤金·索提斯（Eugene Soltes）所著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做》（Why They Do It）直接关注那些被抓并受到惩罚的罪犯本人。该书基于对白领罪犯的大量采访，索提斯试图理解这些男人（几乎所有的企业罪犯都是男性）是如何从高层管理者变为阶下囚的。

多年来，人们提出过各式各样的解释：离经叛道的天性、害群之马理论、身体特征、自控能力差、缺乏同理心、大脑化学物质出现问题、精神病或同辈压力等等。索提斯表示，其中一些想法受到了质疑，其他的则不够充分。但罪犯们自己是怎么说的？

总体而言，索提斯的研究结果就是这样一种观点，白领罪犯们几乎不会停下来思考他们的决定造成的结果和其潜在受害者。细想他的这些采访内容，颇具启发性：“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些报酬的代价”（内幕交易）；“我知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签署这些文件时，我没把它当作谎话”（诈骗）；还有“我从没考虑过后果，因为我不认为自己做了错事”（内幕交易）。

这些罪犯如此缺乏自我反省，令人震惊。为此，索提斯深入研究组织内部的决策心理学，这与比尔的研究恰好吻合。他写道，现代企业的结果之一是公司管理者从股东、消费者或是公众中脱离了出来。心理上的距离会使决策者迷失方向。在多个实例之后，索提斯解释道，当每日工作中“通常不起眼的事”悄悄通过罪犯的道德过滤器时，往往导致白领犯罪的发生。

两位作者一致认为，我们须有更好的方法来处理白领犯罪。索提斯的疗法是在非法行为发生之前阻止它。他说，鉴于许多非法行为在发生时并没有犯罪意图，对于高管来说，最好的解决方式是身处敢于质疑他们决定的人当中。在法律方面，比尔表示，我们需要公司透明度更高，并对管理层基于股东利益的做法予以奖励。他也呼吁出台更好的规章制度，但强调这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帮助，因为企业会花大价钱阻止规章制度变为法律。更重要的是，规章制度并不能阻止犯罪。

比尔认为，真正的解决方式是重新思考商业和政治中的腐败。对政策产生影响的竞选献金来自贪婪自私的行为，但这些行为并不违法。除非“合法”的定义权不再由那些财力最雄厚的个人或组织掌控，否则真正的变化不太可能出现。

JM·奥理查斯是《哈佛商业评论》助理编辑。

拉姆·查兰（RAM CHARAN）：我在读什么书

《人工智能的未来》（On Intelligence），作者杰夫·霍金斯（Jeff Hawkins）、桑德拉·布拉克斯莉（Sandra Blakeslee）（时代出版社，2004年）

“杰夫·霍金斯是掌上电脑PalmPilot等早期互联网设备的开发者，他对大脑的工作原理理解深入，这有助于我们理解算法以及机器学习要做的事。”

拉姆·查兰是公司首席执行官与董事会的顾问，著有大量书籍与文章，与丹尼斯·凯里、迈克尔·尤西姆合著了《领导型董事会》（Boards That Lead）（哈佛商业评论出版社，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