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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师丹尼尔·里伯斯金:不要总用没见过世面的眼光看世界

作者:艾莉森·比尔德(Alison Beard) 2018-07-22 21:33:15 0

从柏林的犹太博物馆到纽约“911”事件遗址(Ground Zero)的重建,丹尼尔·里伯斯金(Daniel Libeskind)的作品以饱含感情著称。里伯斯金43岁之前都在高校任教,现在与妻子尼娜一同带领50人的团队,接受世界各地的委托工作。

HBR:在你的职业生涯后期,是什么促使你从学术转向实践?

里伯斯金:教书的时候我一直在做创意工作,画画建模什么的。大家觉得对我来说,建筑依然是很抽象的事情。但我改变了方向,因为我参加了一个比赛。我的父母经历过纳粹大屠杀,所以在柏林墙旁边建造博物馆这个主意非常吸引我。我赢了比赛,一条崭新的道路就这样开启了。

你是否为自己缺乏经验而困扰?

我觉得没有经验对我来说是优势。如果有经验,或者经验太多了,你就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了。没有经验的话,你就可以自由畅想,让别人相信做一件事还有不同的新方法。我选择不再供职于建筑事务所,因为不符合我的脾气,而且我找到了对建筑的爱,我会说那是一种“古典的爱”。我发现包含诗歌、文学、考古、几何、天文在内的博雅教育才是建筑之道。我没有按部就班从一个小项目开始逐渐做到大项目,这不是很幸运吗?我总说我的人生是反着过的。多数人年轻时起步,上了年纪之后有时间思考自己做过的一切。我是在开始建造之前先思考。

你的一些项目用了十多年才完成,你是如何保持动力的?

要有信念,不要陷入犬儒的态度。这种态度到处都是,人们会说“这个博物馆不会建成的,你也会放弃的”“有这么多利益相关者,做不起来的”。但你要能扛住,要坚定地相信自己要做的事情。这件事不是为了你自己。在德国,这是为了被摧残的犹太文化;在纽约,这是为了受害者的家人。任何工作都需要耐心,不过建筑尤其需要,因为许多有抱负的项目都要花费十年以上。

这类项目也需要与政府官员、商务客户紧密合作,经常还要跟其他建筑师合作。你怎样让这些有个性、有才能的人相互合作?

必须要让他们有参与感,产生一种同伴之谊。哪怕先跟其中一个人结为同盟,然后扩展开来。当然,过程中会有妥协。但如果能坚持,你就会获得胜利。

可是“911”遗址引起了争议。你从中学到什么?

无论如何都坚持己见不动摇,尽管有人反对,最终也会获得胜利。当然,要有一些必要的妥协。整体规划的建筑师只要做一个建筑设计文档,标明规模、比例和技术,给出一个空间性、技术性的概念。但我看自己早期的草图,那时候我才参赛6个星期,当时的草图跟15年后的现在做的设计相比,两者非常相似。

你在妥协和坚持己见之间如何权衡?

总会有不想让步的临界点,比如有时候觉得创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个就像打仗时候的战壕,跨过去你就要被打死了。我想艺术家、建筑师和作家大概明白这种感觉。

如何选择要承接的项目?

看起来有趣的我都会接。我还会注视客户的眼睛,想想是否愿意与这个人合作。没有别的准则了。如果有人问:“给你10美元,让你造一间小屋可以吗?”我可能也会像对待巴黎市中心的大型项目一样乐于接受。因为我出身工人阶层,从没觉得建筑就是要赚多少钱。建筑不是在天上修大城堡,而是回应人的需求。我认识的很多建筑师,还有我的同事,的确出身富裕家庭,他们第一次造房子是给家人亲戚造的。但我接触建筑的方式不一样。伟大建筑师阿道夫·卢斯(Adolf Loos)说过:“即使给我金子,我也还是会用木头。”我认同这个说法。

考虑到你的出身背景,你是为什么想当建筑师的?

我小时候其实是职业乐手,但我学的乐器不合适,是手风琴。于是我放弃了音乐,转投数学、绘画和建筑。我上了库伯建筑学院(Cooper Union School ofArchitecture),那时候入学也可以学习成为艺术家。当时我想当画师或者雕塑师。但我那个哈西德派(Hasidic)的妈妈说:“不要当艺术家,会很穷的。当建筑师也可以搞艺术。”建筑像是我几项兴趣的综合体,我很幸运能爱上这一行。

讲讲你的创作过程吧。面对一个尚未成型的项目,你从哪里入手?

一开始要充分投入现场,沉浸下去,倾听和观察,还要注意其他听不到、看不见的历史和传统,接收到那个地方的电波。彻底融入那个新的世界,不是游览,而是要成为它的一部分。这时候我就会有想法了。我会做草图,或者纸模型,运用技术检验可行性,然后开始进行更实际的具体设计。设计的起点是要有一点非理性的东西。

你去德国监督犹太博物馆的建造,“911”遗址建设期间你在纽约住了下来。为什么你觉得这些项目有必要亲自到场?其他世界各地的项目,你是怎样管理远程项目?

建筑方面我不会重复机械地工作。我经常出差,坐飞机去肯尼亚、波兰、中国,到处都去。必须全身心投入其中,去到现场,沉浸其中。不可能凭空画出图纸然后发过去。建筑要用心,如果不到场,那就是不用心。

你的客户遍布世界各地,在跨文化的工作中学到了什么?

人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在柏林、北京还是纽约,人们都觉得自己身在世界中心。有些人的感觉肯定是错误的!我觉得必须成为世界公民,不要总是用没见过世面的眼光看世界。

不过你的性格热忱细致,需要把任务委派给别人的时候是怎样处理的?

我跟妻子密切合作,她是我的合作伙伴,但不是建筑师。多亏了她,我才能做到现在的一切。我是说,我不面试员工,也不参与运营。我甚至不知道这么多人的薪水是怎么开的。前一阵我去开一个会,听到“公司”这个词,就问:“你们在讲谁的公司?”他们居然说的是我们的公司,我吓了一大跳。所以说,跟我合作的人能做我不会做的事情,我真是太幸运了。我们的事务所也跟一般公司不一样,类似创意实验室,没有什么上下层级。

当然,不但有些合作伙伴或者高管与我合作了15年以上,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我们都有热爱探险的灵魂。我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就和其他人一起工作,跟高中毕业的实习生没什么明显区别。消除距离会带给你乐趣。出身背景、教育和年龄这些因素并不重要,每个人都有可分享的东西。

你的妻子尼娜显然对你的成功起了重要的作用。

我必须声明:如果没有她,我绝对不会成为建筑师。我的犹太博物馆在比赛中获胜后,我们有了一点声誉。当时这多半会被遗忘,因为从来没有人想修建这种东西。我得到了去加利福尼亚GettyInstitute工作的邀请。尼娜说:“你想做什么?”我说:“我们留在柏林吧,有一个条件:请你跟我合作。”她说:“但我这辈子从没在建筑事务所工作过。”我说:“我也是。”我们就是这样起步的。我们租了一间办公室,我有办公桌和纸笔,她有电话。一开始我给她看建筑规划图的时候,她会问:“这是什么?”起初我觉得烦,心想“我才是这里的权威吧?”但随后我意识到,没有专业知识的人看不懂这种抽象的立体图。我必须改变自己,面向非建筑专业人士,因为我不是为建筑师工作,而是为使用建筑的人们工作。

你怎样形容自己的领导风格?

无章可循。我的思维绝对不是线性的,没有什么开头结尾,只是一个焦点,很不正式,又很细致,很有秩序,但也非常乐于接受各种可能性。

你还觉得自己像老师吗?

像。尤其是有时候大家在网上搜索东西,我说网络上的东西不一定可信。他们好像很惊讶,除了网络还能有别的信息源。你必须分享自己的知识,但也要坦白自己的无知,不知道就承认。我发现,变成专家之后,问题在于如何摆脱专业知识、发挥创造力。一种方法是听听对成本没有概念的人的想法。他们的主意可能不实用,但你可以思考其他解决方案。

造就伟大建筑师的是什么?

要具备多个维度。你要在口述信件的同时画画、改模型、讨论成本,或跟客户开视频会。你还必须真心热爱并享受这一切。如果做不到,而且你的热情没能感染其他人,那就转行吧。

你会怎样去争取一个非常想做的项目?

我遵从道家老子的教诲:为无为,事无事。换句话说,不要去推销,不要试图向别人证明你是最好的,只要展示你自己的能力就好。这样做你不一定能成功,顺其自然就好。

你提出要设计令人振奋的工作场所。我工作的写字楼环境呆板乏味,对你这个观点很感兴趣。

首先,长时间努力工作的人必须得到回报,要有合适的薪资和医保,还要有一种家庭的感觉,不要只是打卡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你要了解他们的生活。你关心他们的各方面,不止是工作能力。工作也必须有超越物质的价值和意义。

当然,环境也要好。打造好的环境不要只顾着装修办公室,要从员工开始入手。他们怎样活动,在想什么?他们不只是用户。其实我觉得极端的功能主义效果很差。我设计的写字楼,诉求完全不同,比如在杜塞尔多夫的一个项目,我让树木进入办公室,从建筑内外都看得到,让自然的冲击打破建筑外观的优雅和工作的秩序感。

你今年72岁了,有没有考虑过退休?

从来没有。我工作很努力,不过并不觉得这是一份工作,因为我热爱这件事。真心热爱的时候,你不会意识到时间流逝。你会被完全吸引,沉浸其中。我还要强调一点,我是跟非常出色的人们共事。我期待见到他们,而不想退休一个人呆着。(蒋荟蓉|译牛文静|校万艳|编辑

希瑟·斯滕(Heather Sten)|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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