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长期业绩不佳,直接导致公司人心涣散,人浮于事。为了扭转局面,公司CEO想要裁员,但又担心会导致人人自危,产生反作用。部分高管则认为,问题的症结在企业文化,而非员工身上。这家公司究竟该裁员,还是该改变企业文化?
“女士,您喝点什么?”空乘人员问了第二次。
“啊,抱歉……请给我水,不加冰。”诺埃尔·弗里曼回答。方才她盯着舷窗外三万英尺之上的云层陷入了沉思。诺埃尔是富兰克林气候控制系统公司CFO,在阿肯色州出差两天,视察公司最大的工厂,现在乘飞机返程。富兰克林公司隶属FB Holdings集团,专门从事轿车及SUV气候控制系统的设计制造。FB Holdings总部设在伊利诺伊州奥罗拉市,富兰克林在其下属公司中“一枝独秀”——近十年来表现始终垫底。
身为CFO的诺埃尔关心公司业绩是自然的事。可是在阿肯色州小石城视察过后,她开始担心公司面临更大的问题。她与当地团队一同仔细查看了下半年运营计划和财务预测。FB Holdings曾经顺利渡过2008年金融危机,然而富兰克林这个一线汽车组件供应商的经营状况却不太好。富兰克林最终恢复盈利,但诺埃尔和5年前上任的业绩重振专家、CEO卡梅伦·科伦还在努力,防止情况再度恶化。诺埃尔知道,小石城工厂已经过了几年“勒紧腰带”的日子,人才流失严重,所以没指望此行能够受到什么热烈的欢迎,然而当地员工给她的感觉比她想象的更糟糕。她脑袋里一直盘旋着一个词:有毒。
公司HR主管道格·李之前提醒过她和卡梅伦,工人们“心情很糟糕”,这是他的原话。道格多次表达过自己的担忧:虽然富兰克林的财务状况趋于稳定,但还有一个影响绩效的问题未能完全量化——员工士气极其低落,不专心工作,小石城尤其严重。
诺埃尔知悉道格的顾虑,不过她更看重数据,觉得只要公司扭亏为盈,员工士气自然会恢复。可是在返程的路上,她怀疑自己想错了。也许财务好转并不能解决问题。
两天前
这是诺埃尔安排的第三次财务状况审查会,她独自坐在会议室等其他人。
工厂的一位主管在门口张望,诺埃尔问:“你也来参加吗?”
“我想是的。”他不置可否,在桌子另一端坐了下来。
诺埃尔凑过去,希望这样能够表达出自己的热切。
对方缩了缩:“我不知道该不该来。我收到了邀请函,不过是其他人推给我的。”
这种话诺埃尔听了太多次。很明显,不同部门的员工从不交流,甚至同一团队的员工也不交流。似乎没有人想了解财务现状,出席上次会议的那几个人仅仅只是不抵触而已。这一天早些时候,诺埃尔走进大楼,四周一片寂静。在工厂和办公室,人们互不交谈,甚至不会抬头看她一眼。这里没有喧闹,也没有热情。
“请你帮我个忙好吗,马歇尔?”诺埃尔问,“你叫马歇尔,对吗?”他点点头。
“好像不会有人来开会了,”诺埃尔看看表,已经11:20了,“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怎么了?”
马歇尔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耸肩。“我想没什么可损失的,说说也无妨,”他说,“这里已经不是什么好的工作场所了。成天有人辞职,或者扬言要辞职。大家都不愿意工作,每天就来打个卡而已。我在这里干了18年,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们工作很愉快,下班一起出去消遣。现在他们只会说‘我只想做完事情然后走人’。没有以前那种团队感了。”
“因为削减开支?”诺埃尔还没问完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没错。大家都知道公司有难处。可是‘勒紧腰带’——”马歇尔抬手比了一对引号,诺埃尔意识到这个委婉的说法真的很蠢,“造成了严重影响。以往让团队团结的福利,比如工厂的午晚餐,还有哪怕数量并不多的奖金,这些对我们的员工来讲都很重要。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提供。15美元的时薪弥补不了这个。”
“感谢你对我坦白,”诺埃尔说,“我想这并不容易。”
“我说了,没什么可失去的,”马歇尔伤感地笑笑,“可是这真让人难过。我记得以前那种感觉,公司注意我,甚至关心我。现在就好像每个人都不信任其他人了。”
“公司要怎么做才能重新获得你们的信任呢?”
“老实说,我不知道。感觉总部那边一心一意盯着利润,过去几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而不是在乎员工。公司传达出的信息变成了‘有工作就知足吧’。而且我觉得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种状况会在短时间内改变。”
返回奥罗拉
从小石城回来的当天上午,诺埃尔又一次坐在了空荡的会议室里,这次是等卡梅伦和道格。几分钟后,两人一起进来了。
“这趟出去感觉怎么样?”卡梅伦问。
“很糟糕。”诺埃尔回答。她描述了与马歇尔的会面。
卡梅伦不耐烦地摇头。“大家都很艰难。我们其他的工厂也受到了影响,但只有小石城变成这样,”他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我们还处在集团的严格审查之下。要想保证一切顺利,最好的办法也许是裁员。”
诺埃尔迅速跟道格对视了一眼。她知道,道格坚决反对在眼下财务有起色的时候继续裁员。
“我知道就财务而言不必裁员,不过从文化方面来说,大概是时候做一次清理了,”卡梅伦接着说,“我们不能让马歇尔这样的主管在整个工厂传播悲观情绪。我们需要对公司前景乐观的人,而不是对过去难以释怀的人。”
道格开口了,“恕我直言,我不赞同。”他向来跟CEO唱反调。“这些员工坚守公司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如果能提供合适的激励,我们还能让他们恢复原先的状态。我们现在重新开始赚钱了,不必要的裁员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谁想加入这样对待员工的公司?如果让没有热情但有经验的老员工离开,要怎么找到能力相当的新员工?还有我给你看过的那项研究:解雇大量员工的公司破产率是其他公司的两倍。”
“可是你的敬业度调查表明,现在的情况就是越来越糟,诺埃尔讲的那些事就更别提了,”卡梅伦说,“所以我在努力想办法。我们的运营和财务状况还不够理想,可能就是因为有太多拖后腿的员工。就好像外科医生面对手术台上流血不止的患者,是要拉起手来唱圣歌呢,还是拿出手术刀?”
道格十分坚决,“我想——如果我说错了请你纠正我,诺埃尔——血已经止住了,现在更像是我们有个病人进了ICU,需要帮助才能好起来。”
道格和卡梅伦都静下来,望着诺埃尔,等她表态。
“道格,你说得对,我们已经稳定下来了,”诺埃尔说,“但是根据我在阿肯色州看到的情况,病人绝对没有脱离危险。”
重新来过
这周六,诺埃尔和朋友乔斯在家附近的人工湖见面。两人一同读了商学院,最后都到了奥罗拉工作,所以经常向对方寻求工作方面的建议。乔斯是一家建筑公司的首席运营官,曾经成功扳回公司颓势,为诺埃尔在富兰克林的工作提供了许多有用的建议。
她们开始在湖边慢跑,诺埃尔讲了小石城的情况,以及前几天卡梅伦和道格的争论。“我们讨论了很多关于‘切除坏掉的部分’的话题,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已经解雇了很多人。问题是,即便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士气也一直没有起色。”“有毒的不是员工,”乔斯说,“是文化。所以即使艰难,也要先纠正文化。我给你介绍过之前跟我们合作的顾问了吧?”
“对,我和道格跟顾问通过电话。可是不管什么时候跟卡梅伦说要找专业咨询顾问,他都不批准,说我们目前还支付不起费用。他说得对。我们要尽量减少开支才能让财务报表好看一点,现在不该花更多的钱尝试解决问题。”
“按照我们公司的情况,这笔钱花得太值了,”乔斯说,“的确很费力,要花很多时间,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太荒谬了,可是员工态度真的起了变化,业绩也一样。”
“财务的事情我真是受够了,我都不知道干吗要跟这烂摊子扯上关系
。但我讨厌那种感觉:高管团队辜负了员工,还用绩效来找借口。”
“让公司恢复高效运营,需要几百名员工付出努力,”乔斯说,“卡梅伦是觉得再来一轮裁员还能有那么些人对公司尽心尽力吗,开玩笑呢。”
“我还想回到过去。”诺埃尔说。
“文化上的问题,回不去了。”
诺埃尔是应该支持裁员,还是呼吁文化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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